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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姑娘

早有准备我们此行将会面对两个朝鲜,一个是堆在表面给你看的,一个藏在深处不让你知道的。但没料到几天下来我所感受到的两个朝鲜却是,男人的朝鲜和女人的朝鲜。

  朝鲜的男人绝对符合我所有的预期,黑瘦的脸上深深的沟纹和收紧的腮帮,暗色的西装和棕色的金式夹克上永远象蒙着一层灰土,随时随地都配以直挺的身板和机械的步伐,基本上你看不到一丝男人的笑容。

  

  男人的朝鲜是军事的朝鲜,是斗争的前沿。

  而女人的朝鲜里,谢天谢地,女人仍然还是真正的女人,这让朝鲜多少还有些优美的线条。即便是在乡间,女性的元素都很明显,彩色的衣服印花的头巾,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丰满的身材,完全没有窘迫的样子,不少村妇脸上,明显能辨别出抹了什么增白功效的化妆品,发线以下一直到喉孔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白皙透亮了很多。

  想想自家老照片里年轻时的外婆,一年间由旗袍飞机头换装成列宁装齐耳短发的历史,金氏父子多少倒还懂得些怜香惜玉的道理。

  而当人身在平壤,你更无法不感叹,原来这里的姑娘竟如此美丽。那种美丽首先是种正常的美丽,符合每一条关乎东方女性美的普适原则,苗条的身材、健康的肤色、得体的装束、温婉的仪容,不能让你烈焰焚身也绝不拒人千里,一种舒服的适度的感觉始终围绕着看客,就像漫山的雏菊,静静地顾自开放。

  平壤姑娘的美丽不同于世界任何地方,和东南亚的妩媚、高加索东西合璧都不沾边,也没有东欧的娇嫩没有拉美的奔放,学不来日本的柔顺里透着妖冶,更无需也无力如韩国那样精雕细刻,不是上海的嗲不是北京的飒。所有这些形容统统不对。

  平壤姑娘的美丽是没有经过修饰的,是简单到只能用美丽两个字来形容的美丽,我想就该象是没了霓虹的星空,不用酒精促成的美梦……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越是简单的东西我们自己反而越是不懂,于是去查了十几年都没动过的现代汉语词典,对“美丽”的解释是:“好看,看了后使人产生快感”。多质朴多透彻啊,难怪每次面对平壤姑娘时,我都有那么强烈的快感。

  平壤姑娘的美丽是一种和你毫不相干的美,我们走不进她们的生活也感受不了她们的情绪。一次旅伴自说自话地去拉一个我垂涎已久的女服务员来和我合影,我来不及劝阻竟然臊得溜了好远,一边藏在屏风后头观望一边琢磨:“感觉怎么那么象当初暗恋中学的学习委员”,这不该是旅行中通常会发生的状况,她们和我像是相遇在一个我再回不去的年代。

  平壤姑娘的美丽总能擦亮你所有有关过去的美好回忆。

  而在我们自己继续老去的某天,平壤的姑娘是不是仍在我们那时的回忆里。

  今天的白衣黑发那时肯定都已不在,是什么将会填满她们清澈的眼眸,下次再见头发将是怎样的色彩,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自拍,是不是会整天口口声声都是“那小子真帅”。

  我那些美丽的平壤姑娘,就在不久的将来,浑然不知中,她们的人生都将有一个大大的、不知去向的转折,此后每一天她们都会错愕、会惊诧、会痛楚或许也会充满期待。她们的生活注定将会和这个国家一样,有着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一切就如我们曾经经历的那样。

  回到家已经很久,有一些牵挂被我永远留在了平壤。

  每当我看着电脑上她们的照片,都会真心的期望,期望她们不要在这变化的过程里付出太多,期望她们在未来的日子里能更多地留住不曾被贫困和苦难征服的纯真。

  男人的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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