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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见闻(5)——在酒店半夜差点冷死

  我又和导游先生聊了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得知他大学就学习汉语,毕业以后当了两年兵,部队很苦,大冬天逼着他们穿小裤衩在河上砸个冰窟隆学游泳。复员回来,分到旅行社。旅行社又派他到北京的一所著名学府学了一年汉语。现在是单位里的小头目,由于我们这个团比较特殊,上边特意派他来陪同。他已经结婚生子,妻子好像不工作,在家。但是我现在已经实在记不清楚到底他的妻子是在工作还是在家了。按照当地生活水平,我很怀疑一个人养家是否可行,可是如果他的妻子也出去工作的话,他应该对我说过,我也应该有印象。可惜我没有印象。不过话说回来,在朝鲜,导游绝对是个一般朝鲜人不可企及的职业,尽管在北京我要说我是导游还不如直接说我是个拉皮条的。他的父母全都是劳动党的党员,大学教授。我注意到他胸前戴着一个那种著名的像章,就随口说要让他把像章送给我,因为最近晦气,正想找个东西避避邪。导游先生一下变了脸色,说这个像章每个朝鲜成年人参加工作以后只发给一个,所以是不能随便送人的。我听了感到很尴尬,知道自己轻薄的口气得罪了人,一下子又不知说什么好。

  同屋毕竟是魔高一丈,被我们取笑以后连赢两盘,女同事嘟着嘴非要开第四局,但是同屋已经失去了陪她屡败屡战的兴趣。导游先生脸色和缓下来,又跟我说如果我实在想要,可以跟上级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我找一枚。我连忙说真的不必,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千万别当真。“该死”,我心底暗暗想,“又忘了是在什么地方了。”从小到大,我仰仗着一点小聪明,在各种人和障碍之间穿行,经历过各种变故,但是最终都化险为夷。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知识分子,从来不敢乱说乱动。可是从小我就怀疑他们很后悔没把我生成个哑巴,要不那为什么他们三天两头地告诫我不要多说话呢?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在有同事在的场合下失态,还好,没有别人注意。一看时间已经不早,大家互相道了晚安,就散了。

  我们回到饭店房间里不久就停电了。如果仅仅是灯不亮也就罢了,要命的是暖气没有了。我尝试着摆弄窗式空调机的各个旋钮以及开关,最终还是在一阵乱拍中放弃。出门打听,得到的答案是为了节省能源,全市各区轮流停电。饭店所在区域那天恰好轮到头上,而且这种情况要持续到周末。手表指针在匀速转动,湿冷的夜色逐渐变得寒气逼人。我和同屋把所有能防止体温外逸的东西都找来捂在身上:床单、毛毯、大衣、浴巾,外加帽子手套和鞋。半夜我被冻醒两次,揉揉冰凉的鼻头翻个身接着睡,我确实累了。等到第三次被冻醒的时候天色已微明,我长长吸了一口气,不知身在何处。睁眼看表,已经来不及作一个完整的梦。咽唾沫时嗓子眼有些疼,鼻腔里往外喷射着反常的热气。身上盖的东西一多半都已经散落在地上。0窗,同屋不知什么时候扔给我的一件他的外套也被我一并踹到在地上。我起身把衣服给他盖好,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我们所在的房间。房间里总的色调是褐色的,让我想起它真正的主人--那只蟑螂。墙壁斑斑驳驳,几张壁纸的接合处已经开裂,其中一个角羞答答地垂下来。靠地毯有一长列整齐的水碱。家具简单实用,不易损坏,只是做工粗糙,我能清楚地看到浅黄色的床头柜侧面上粘着几根油漆刷子遗留下来的鬃毛。整个房间的布局和国内一两星的公家宾馆雷同。尽管参加工作不是很久,我已经被骄奢淫逸的同事们迅速同化了。吃饭、住店,招待稍有不周就会大发脾气。这次就更别提了。“待会儿一定得好好批评批评他们领导,这可不行,”等同屋也醒了,我对他说,“咱们也不是万恶的资本家,凭什么这样1咱穷苦人。”说着说着,我还真的觉着有些委屈。“谁您也得让人家洗澡哇,”同屋打了个哈欠,“这叫生存权,懂不懂,生存权。咱不还没让他们提供三陪服务呢吗,干吗呀,先把我给冻成一木乃伊,再卖给朝鲜小姐当搓板是不是,洗衣粉也不能这么个省法。什么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的,这帮丫嗯的就顾自己花,不让别人花,也不懂关心一下人民疾苦,真0不是人揍的。”这很危险。他在用不怎么高雅的语言影射朝鲜的最高统治者。我冲同屋扬了一下食指,努了努嘴。有了昨晚的教训,我变得谨慎多了。同屋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蔫蔫地倒在床上闭目养起神来。说真话,人的意志力是极其有限的。如果此时让我洗一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那么谁跟我说什么我都打心眼儿里愿意相信,甭说太阳绕着地球转,就是太阳绕着朝鲜转我都照信不误。我突然领悟到饥寒交迫的巨大力量,同时产生了对于那只能够娴熟掌握并正确运用这一力量的手的由衷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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